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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第2页)

&esp;&esp;整艘船最高的一根桅杆竖在那里——那是人们想朝远方来船挂起示威黑旗时,必然会挑选的一根桅杆,它竖立在甲板正中央。

&esp;&esp;人群之中忽而传来一道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像是噩梦被猛然惊醒的吸气,转瞬又被死死压抑。

这不该发生的,木匠就在桅杆影子里敲打铁钉,水手的缆绳还牵着桅杆,底下脚步来来去去,众目睽睽,他们抬起头,阴云不知何时连绵聚集,自桅杆顶上沉沉压来——

&esp;&esp;衣服扒光,勒住脖子,那具尸体被吊在了桅杆之上,高高的桅杆活像一个绞刑架。

太阳晒干了他的头发,海鸟啄掉了他的眼睛,海风一吹,尸体身上的鸟粪就和盐屑一样洒了下来。

&esp;&esp;短促鸟鸣接着振翅声响起,人群之外,艾格看清了缆绳里的脖子,像段扭曲的枝干,连着一张血肉不存、无法辨识的面孔。

&esp;&esp;一只、两只、三只……零星海鸟从那树干上飞起,啄食,再拢翅栖息。

&esp;&esp;又一阵海风吹过巨大的白帆,噗通一声,另一只靴子也落上了甲板。

&esp;&esp;死人的双脚挂不住任何东西。

&esp;&esp;甲板上没有人在发出声音,一片死寂中,雷格巴转过脸,面色悚然而白。

&esp;&esp;他张了张嘴巴,唇语僵硬无声:“……这可不是我干的。”

&esp;&esp;

&esp;&esp;起先失去秩序的是轮船的风帆,直到瞭望台的水手喊叫起航向的变化,舵手与控帆的水手才在混乱的吼叫里归位,转舵、升帆、降帆,侧风里的大船摇摆着使向前海。

舱门一间间闭起,交谈声被收拢在角落,仅仅半天时间,死寂就笼罩了整个潘多拉号,巡逻水手仿佛在漫游坟地。

&esp;&esp;刚一入夜,船首就亮起了比以往更多一倍的煤油灯,所有走过灯下的人都能听到船长室传来的争吵,继而是奋力的关门声。

金属与木头的碰撞,像轮舵失控时的隆隆作响。

&esp;&esp;“他们说事务长吓坏了,也气疯了。”

点灯舱室里,凯里断断续续地说,“他以前惩罚过一个偷渡者,你们知道吗?就是那样的死法……吊在桅杆上,缆绳扯着脖子,啄掉的眼睛,鸟粪,还有掉下来的靴子……他吓坏了。”

&esp;&esp;“所有人都吓坏了。”

&esp;&esp;伊登没有看到尸体,光是在厨舱听了几句谈论,胃部的紧缩感就没有离开过。

&esp;&esp;离奇尸体带来的恐吓吞没了一切,他们一时竟顾不上哀悼一个室友的死亡了。

凯里同样是刚从厨舱回来,他喉咙发干,不停地说着话,却几乎注意不到自己在说什么,他只是不想忍受舱室的安静。

&esp;&esp;“没人知道他们在船长室争吵什么,我猜事务长想把很多东西——我不知道,大概是这艘船上所有古怪的东西,尸体、捞尸体的渔网、吊尸体的缆绳……或者那条志怪动物——他肯定想把所有古怪的东西统统扔进海里。”

&esp;&esp;空吊床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伊登同样不想让寂静充斥舱室。

&esp;&esp;“克里森的尸体已经被扔进了海里。”

他说,“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记起那具尸体,我以为我早上看到的尸体已经是最可怕的画面了。”

&esp;&esp;“谁也不知道尸体到底是怎么上去的,没人知道。”

&esp;&esp;“……桅杆那么高。”

&esp;&esp;“克里森以前还总是对那个桅杆绞刑津津乐道,他用这个刑罚吓唬新人,吓唬不守纪律的醉鬼,我听过,不止一次,他一定没想到——谁能想到——”

凯里脸部抽动,突然闭上嘴巴,舱室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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