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风起云涌 第十八回 剿山贼先登显威 诉衷情姑娘红面

熙予 / 著投票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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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透过微卷的窗纱投入房内,田世杰略觉有些刺眼,伸手挡了挡眼睛,之后从床上坐起着装。

    昨日的那一场误会结束之后,老牛非要拉着他和乌晓去家中,说是如果他要去屠白鹭山,那他就是老牛的大恩人,非得留下他表述感激之情。

    想起昨日被老牛劝酒自己却不断推辞,以及那个的确生的好看的娇娘子的眼波送情,田世杰不禁苦笑,他清楚自己即将投入一场乱世,而这些太平盛世里面才该有的享受,还是少些吧。

    穿上那一袭黑甲,走出门外的田世杰有些满意,他眼前有三百黑甲,三百黑马,为首站着的是昨日缠斗过的韩立山以及乌晓,而门旁则是抬着一把长枪的老牛,老牛双手捧起长枪,双臂持平在田世杰之前。

    “将军有恩,对我牛家,对我白鹭镇,其他无以为报,这一把长枪,就代替我老牛,为将军斩敌酋了。”老牛表情肃穆,身旁站着他的媳妇与女儿。

    正欲推辞的田世杰,看见了老牛眼神的坚定,轻笑一声,单手提枪,挥舞了一番,持于自己身后,正色道:“田某必不负此神兵,先登不亡,韩国长安。”

    一旁听见这话的韩立山猛地抬起左拳砸在自己胸前,高声吼道:“先登不亡,韩国长安!先登先胜,唯我先登!”

    三百将士,三百怒喝,无数英魂似集中在了白鹭镇中,韩立山回头,从身后一名士兵手中拿出一面旗子。

    韩立山高喝一声:“展旗!”

    军旗老旧,带着悠远古老的气息,令人敬重,略微有点残破的军旗上,赫然刻着“先登”二字,旗帜上有点点深褐色的斑痕,那是无数年来,先登军将士沾染的鲜血,每一个身着黑甲之人,都不由自主的挺起了胸膛,脸上带着荣耀与自豪。

    田世杰嘴角勾起笑意:“老牛,等我剿完白鹭山,再来找你讨酒喝。”说罢,身后的长枪举起,上马之后,朝着老牛抱了个拳,转身离去,远处悠悠传来战歌声,浑厚而有力。

    “与敌战,我先死,你再来;

    搅风云,乱乾坤,破阵杀敌,唯我先登;

    飞雪连天斩敌将,饮敌血,丧敌志;

    修我戈矛,再挂战袍;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黑云再次涌动于南韩大地之上,在镇外驻扎的数千先登子弟听见战歌,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默默收了帐篷,上了战马,口中高声吼着这数百年来不变的战歌,踏上征程,由衰败走向鼎盛,再冲向灭亡的征程。

    在大厅之中,有着三把座椅,最中间也是最高的座椅上,坐着一个穿着貂裘的男子,男子国字脸,络腮胡,此时正闭着双眼,右手大拇指不断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而左手,却在不断地敲打眼前的桌子,双眉有些皱起,可以看出他的不耐。

    “你们俩确定白鹭镇来了很多军士?而且看上去和那些其他地方的驻军都不一样,一身黑甲?”男子的声音沙哑,双眼如鹰一般,死死盯着眼前跪在地上,抖得如同筛糠的二人。

    其中一人似乎感觉到了这声音中的焦躁,死死把头顶在了地面上,连头都不敢抬起,只传来回话声:“是的,大大当家,我从来没没见过那么有杀气的军队。”

    男子正是白鹭山的山贼大当家,座山雕,听到手下的禀报,他甚至都不想再去怒斥他们身上这一身从土窑子里带出来的脂粉味,左手下意识的捏了又捏,看了看自己身旁两边的兄弟,声音低沉。

    “听说,先登军重建,第一道军令就是剿匪。”

    “离天京城最近的匪窝,好像就是白鹭山。”

    “田世杰当年上前线的时候是一个千夫长,他那几个兄弟我只和那个叫独眼的打过交道,下手很狠,听说他还不是最狠的那一个。”

    座山雕像是在自言自语,可声音越来越重,望着座下两个跑到了山下,却又临时改变主意想跑,却被抓回来的手下,挥了挥手,轻声说了一句:“把头砍了,先是违抗老子命令下山,那姑娘屁股就这么吸引你们?得到敌情回来也就罢了,临了还准备逃跑,要不是哨子下手快,老子莫名其妙被别人打到家里老子都不知道!”

    话音刚落,二人就被四个人抓了起来,死死压出了大厅,口中还不断地传来求饶声,在四名侍卫离开之后,大厅之中只剩下了三个坐在椅子上的人。

    “大哥,咱难道一点胜算都没有吗?当年咱还不是从护国军里面打出来的,不碰碰怎么知道谁是硬茬子?”一个精壮的光头开口,眼中不时闪过一丝凶戾之色。

    “胜算,约莫是没有的,但打还是要打的,要不然我也不会砍了那两个龟儿子的头来示威。”座山雕说话很慢,像是在慢慢思考如何组织语言,“老三,你先带人去迎迎客,记住,其他人死了也就罢了,你得给老子活着回来。”说到此处,座山雕眼神忽而变得真切起来。

    一名黑面无须的男子抱拳应是,站了起来,大步离开大厅,在他身后的座山雕和另外那名光头却仿佛没有见到他眼中闪过的阴厉之色。

    男子远去之后,光头疑惑地问了一句:“大哥,你让老三去挡先登军锋?这怕是”

    “哼,老三是个练家子,但是这小子心思不正,当年突然加入我白鹭山我就一直没有信任过他,大敌当前,不如先让他去投石问个路,你我当年起码都是和独眼打过照面的人,再不济也可以投降。”座山雕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的弧度,又闭上了双眼。

    只是一旁的光头却感觉到了一丝冷意,眼珠转动之间,不知在想着什么。

    黑面男子带着一千余人下山,可眼神却更加阴厉。

    哼,你们俩个让老子去送死,先登的名号,老子又不是没听过,老子大不了降了便是,既然你们不仁,也别怪我不义。

    正思考间,他听见了马蹄声,不,应该是战鼓声,马蹄如槌,地面如鼓,这马蹄不断与地面相撞,战意弥漫在天地间,男子感觉到了胯下战马的躁动,眉头皱得更紧,一眼望去远方似乎扬起的阵阵烟尘,他的内心沉到了谷底。

    这种战意,如斯杀气,那个名为先登的军队,那个名为田世杰的主将,会允许自己投降吗?男子回头看,自己身后的那些个手下,虽说眼神中都有着想要尝试的神色,可他有种直觉,即使是这些从护国军退下来的子弟,也没法挡住那朵黑云的冲锋。

    俩军相交了,在田世杰的长枪之下,先登只有向前,只能向前。

    逢城我先登,遇敌我先胜,数十年来,先登军第一次展现出他的獠牙,他们不甘当年的隐退,也有无数憋屈,这獠牙已经藏了很久,一旦呲牙,必定饮血!

    男子已经抽出了自己的配刀,他已经记不得已经挥动了多少次,可他记得清楚的是,即使有人被他一刀砍中,也不过在马上摇晃一下身体继续冲锋,他眼前那个写着“先登”二字的大旗,犹如一个招魂幡,他已经闻到了很浓的血腥味,他仿佛看到了无数鬼魂在那大旗之间张牙舞爪。

    “有点意思。”在冲锋队列之中的独眼由于当年春秋战中的一只弓箭而得名独眼,可正因为他只剩下一只眼睛,所以他看的更仔细,更清楚。在那些山贼犹如螳臂当车的抵抗之中,他一眼看到了那个挥舞着战刀的黑面男子,他眼中闪出一丝精光,然后倒提手中的朴刀,冲向那人。

    “呔!”怒喝一声,胯下战马双蹄腾空,重重的落在了地上,人借马势,刀借人势,那一刀重重的落在了男子手中的战刀之上,男子只觉一把重锤从天上砸下来一般,右手虎口迸裂,整个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左手轻拍马头,灵巧的跳至马下,只是可怜那马儿,被砍作了两半。

    “还是个练家子,不错!”

    独眼狞笑,战刀再挑,男子却吐出一口淤血,侧身躲过了这一刀,只是左胸之上出现了一道血痕,男子咧嘴,左手侧拍刀面,右手以大臂画圆,横扫向独眼。

    战斗开始的决然,结束的淡然,看着那些土匪已经有些溃不成军,只知后退之后,田世杰轻扯马头,撇了撇嘴:“果然是些跳梁小丑,哼!”话音刚落,却看见独眼与一个身着轻甲的人缠斗,却看的津津有味。

    “那小子似乎也有个二品左右的功夫,独眼这回可是遇到对手了。”乌晓嚼着烟草,笑眯眯的对田世杰说道。

    “可是还是差点火候,一看就没上过多少战场。”

    男子身上的轻甲已经被划得如同破烂,他感觉那把朴刀像一片汪洋大海,而自己则是在浪涛中随时可能被掀翻的一只轻舟。

    独眼瞅见那男子手中的刀有些松动,眼神一凝,大喝一声:“撒手!”

    朴刀横扫,男子手中的战刀飞了出去,而朴刀已经稳稳的架在了男子颈间,独眼一脚把男子踢翻在地,对着身后的几名士兵说了一句:“给老子绑了!”

    看着在远处已经开始打扫战场的人群中,田世杰和乌晓眼中的笑意盈盈,独眼将朴刀扛在肩上,策马向前,口中骂骂咧咧道:“他娘的,这小子有些能打,要不是之前他消耗了些体力,且经验不足,说不得老子还要吃亏。”

    田世杰大笑,转头却看见先登大旗插在了自己马旁,韩立山扭了扭脖子,说道:“这些小子太弱了,山上据说也就三四千人,不如一鼓作气给他扫了。”

    “正合我意!”田世杰把长枪提到马背之上,用脚轻叩马腹,向前行去。

    先登军重建第一仗,伤亡共五百三十八人,杀敌一千零三十二人,俘敌三千五百七十八人,号称座山雕的白鹭山大当家欲投降却被一刀斩首,二当家光头想反抗时被田世杰一枪捅了个透心凉。

    至于俘获的俘虏,田世杰将他们分为五十人为一队,队内有谁是欺软怕硬的,欺辱百姓的,其余人皆可投诉,被投诉者,皆斩,有隐瞒者,一队皆斩,其余人想继续参军的欢迎加入,想走的则自行离去。

    田世杰与他的先登军的名号,一时间传遍了韩国,风闻其名者,纷纷来投,先登后辈亦往之,先登军也正式开始以战养战,立志学西楚陈棠,屠灭韩国所有山贼土匪。

    是夜,白鹭镇中有灯火通明,田世杰忍不住脸上微笑,与先登军士亦或平民百姓推杯换盏。

    爷爷,您看到了吗,韩国终究缺不得先登,孙儿牢记您当年遗训,国亡,先亡我先登。

    在田世杰沉思间,却不见一旁有个躲在墙角的姑娘,她看着他的眼神分明是喜欢极了,那个救了她的男子,救了白鹭镇的男子,挥枪高喝“先登不亡,韩国长安”的男子

    她每想起一处他的好,身子就不觉更软一分,敢问世间女子,谁不慕英雄,世间英雄,谁不爱美人?

    老牛似是感觉到了什么,侧望自己闺女模样的时候,心中清楚得很,于是咧嘴大笑,他一把拍了拍闺女,大声说了一句:“自己的幸福,得自己去把,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老牛的声音很大,在一旁聊着日后的田世杰等人也听到了,于是转头看向这边,却见到那姑娘双脸红的就像初春牡丹一般,双手死死捏着自己衣角,然后竖起脖子,如同天鹅一般的颈子也是红的通透,娇滴滴的吼了一句:“喂,那将军,我喜欢你!”

    姑娘说完,连连跺脚,然后双手捂面,回头跑去。

    只是片刻之后,众人哄笑作一团,虽说是个将军实则三十年都没怎么接近的女色的田世杰更是目瞪口呆,望着跑开的姑娘,嘴角却不知怎地,也挂起了一丝微笑,这姑娘,有些意思。

    诸位兄弟看到田世杰的略微有些涨红的脸,笑作一团,纷纷劝酒,田世杰这晚大醉,先登亦大醉,在这一场大醉之中,有无尽畅快。先登像一把被藏了很多年的宝刀,今日终于出刀杀人,当醉以庆之,当大醉!

    秋风萧瑟,但这一股战意却愈发高昂,韩国有士,先登军士!